设为首页查看翻译:Money can cure hunger, it cannot cure unhappiness. Food can satisfy the appetite, but not the so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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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作品宣传] 情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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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24 10:51:11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农历八月十五前几天,雪儿顾不上团圆,出发了。

旅途是劳累的。本来是直达的车,却换了三次车。那些车主合伙弄虚作假,逃避车站的出车费,过路费。每天真正拉客的车辆是三辆,还不算深圳,广州的(因为这两躺车也经常带着东莞的旅客)但进出终始站的车却只的一辆。这样车主就可以得到“组织”上查不到的一大笔额外收入,而且又不用入税!只是苦了我们乘客了。像猪仔一样被赶来赶去的。反复提着笨重的行礼,紧张地挤车。上车的时候是每人一个躺位的,因为有十几个小时的车程,等到“三合一”后就只能挤着坐了。辛苦是不用说的了,车里的空气被甲已丙丁甚至是戌子庚辛抢着反复利用,混合了各人汗味,体味甚至是口臭的空气污浊而沉闷,挟杂着乘客气愤的辱骂……。雪儿本来就晕车,最后一次换车时她甚至都不想上车了,但想归想,在那些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区公路上,残存的一丝理智和车主不紧不慢的催促支撑着她……

雪儿是和堂妹小向一起的。小向是叔叔的小女儿,比雪儿小了几岁,现在还是个闰女。雪儿是第一次出远门打工,刚好小向也在家厌倦了要准备出来找工作,她们就结伴而行了。准备去投奔小向的姐姐小晨。小晨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后来交了一个男朋友,供她学了日语。现在是一个工厂的翻译。成了令人羡慕的白领。雪儿记得以前小晨的学习成绩还不如自己呢。但现在呢?自己什么都不是了,年纪也大了,也许做什么都来不及了!世事真的是无常啊!

住所是小晨安排的,说是小晨安排的,其实是小晨的朋友和她的男朋友租的一间小房子。有一张铺地的席梦思。当然是给租房的主人睡的,雪儿和小向只能在地板上铺上凉席睡了。幸好只是深秋时节,东莞还很热。睡地板还凉快些。但几天之后,雪儿就感觉不适了,地板太硬,早上起床时她经常腰酸背疼的,脖子常常转不过来。更重要的是,人家男女朋友正在热恋当中,刚同居不久,血气方刚,因为她们这两个“电灯泡”的存在,弄得人家只能在洗鸳鸯浴时把时间一拖再拖。雪儿和小向经常能听到浴室传来女人暧昧的叫声和半夜女人努力压抑却还是掩饰不住的呻吟……小向的工作很快找到了。刚开始时他们还努力推笑着面对雪儿,安慰她,叫她不急,工作慢慢找,尽力不在她面前亲密,时间一长,他们甚至都不再隐藏了,雪儿经常面红耳赤,尴尬地不知所措。半夜连身都不敢侧一下。怕的是惊醒缠绵中的鸳鸯。只得整夜装睡。就这样雪儿还是看到了他们眼睛里不经意表现出来的不耐烦。但工作没有着落,身上的钱又所剩无几,她也只能装聋作哑了。

找工作似乎是迫在眉睫的事,雪儿顾不上已经起了泡的脚掌,每天大清早就出门,到处逛逛,抄写路边的招聘启示。但她年纪大了,又没有任何工作经验,加上对地形又不熟悉。一天又一天一无所获艰难地回到住所时,她都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

大半个月过去了。雪儿疲于奔命。她停止了这种没有多大希望的盲目寻找,她把所有钱交给了中介公司,每天一大早就坐在公司门口等待,应付一次又一次的招聘安排!

终于有个急需大量普工的电子厂录用了她。但因为据说是这个厂在本区都算数一数二的好厂,又要追加中介费。雪儿一咬牙,向小晨开口借了五百元钱,心想,有了工作什么都好说吧。

离开那个别人的房子时,雪儿呼了口气!

工作是辛苦的。每天都要加班。雪儿的工作是把生产好的成品打包。工作看似简单,但工作量大,经常会有员工打空包或是多包装了产品。那样是会要罚款的。雪儿已经很努力了,但她面前成品还是堆积如山,需要线长时不时的给她帮忙。虽然线长严肃的没有说什么。但雪儿连呼吸都是紧张的。她这时才明白,自己是如此缓慢的一个人。刚上班的一个星期,雪儿总感觉睡不饱觉,每朝中间休息的十分钟都能顶着噪杂扒在作业台上就睡。中餐的时间也被她允分利用来睡觉了,一点也没有感觉到饿。晚上更是倒头就睡!

这样地过了两个月,工厂的货赶出来了。加班也没有那么勤了的时候。雪儿也开始适应了这种机械似的生活时,雪儿才认真看看同宿舍的舍友,也才和工友们搭讪说话。雪儿才从工友处得知她进了一个外资工厂,这个外资厂根本就没有与中介公司挂钩招聘工作,也就是说雪儿交给中介公司的钱根本就没有起到她应聘时的任何帮助,他们只是给她提供了招工的消息而已!雪儿心中虽然可惜,当初那个所谓的中介公司说这是一个难得的好厂,还说只有他们介绍的人才有机会被录用,所以要了雪儿一千一百元的中介费,现在想来,那五百元其实等于是扔进河里打水漂了。但也无可奈何。只提供了消息也是好的吧,起码如果不交那千把元钱的话,她是不可能得到这个厂招工的消息,也就更不可能进入这个厂上班了。虽然这是一种自嘲的想法,但只有这样想才好过些吧。

这个时候已经是临近过年了。天气开始变冷。甚至结霜了。雪儿虽然领取了一个半月的工资(工厂规定要压半月工资)。但因为她还在试用期,工资本就不高,又要扣掉工服两百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拿到她手上的钱就不多了,她又把工资首先用于还小晨的债,又买了一些生活必需品,比如牙膏牙刷毛巾洗衣粉之类的。最后所剩无几,只能买一条又窄又薄的劣质棉被应付寒冷了。午夜时分她常常冻得醒过来。所幸的是她的身体底子不错,就算感冒都能很快地好起来。所以这个冬天也能撑过去的。再过几个月也许就能攒到钱了。

刚进工厂时工厂整日加班,冬未时却没有货来做了。没有了加班费,工资就低,雪儿买了几件御寒的衣服之后,又所剩无几了。过年的时候要放上一个月的假。工友们大部分都兴奋异常的张罗着回家过年。只有像雪儿一样刚来不久或是老家在东北的极少数人留在厂里过年。所幸的是工厂包吃住。还有图书馆可供工人们免费看书。雪儿只能整天抱着本书窝在床上打发时光了。

同宿舍还有一个四川的年轻妹子没有回家。人长得很是漂亮。她和同厂的男朋友想在厂里过个浪漫的年。平时因为工厂有严格规定不准许进入异性工友的宿舍,所以她们一直都不方便。而现在放假了,没有了保安专门的守卫,她就用一些小糖果小便宜收买雪儿,加上她知道雪儿一向都和蔼可亲又沉默寡言。那男朋友和雪儿又是一个车间的。所以她男朋友就频繁出现在宿舍了。雪儿又有了刚开始出来时住在小晨朋友那地铺上的尴尬感觉了。所不同的是,这次她也是这个房子的主人,那种“住人的心短”“拿人的手软”的感觉给了对方。所以她们也总是很小心,但年轻人啊,情到浓时,雪儿依然每天都能听到女孩幸福的呻吟和男人粗重的呼吸,甚至能感觉钢板床吱吱呀呀有规律的移动。她的心绪就回到了和朱辉那个最后的夜晚,那个令她幸福锥痛的夜晚。身体开始发热,手指悄悄伸入自己的两腿之间……颠峰过后,是叹息着的沮丧,悔恨。无止境的黑夜和对自己是不是在情浓里弄出声音而将会被同事耻笑的猜想……快乐过后是更深的担忧。

雪儿发现那男朋友看自己的眼光开始变得猥亵,似笑非笑了。有一次他又来找不在宿舍的女孩时,他甚至揍到雪儿眼前,暧昧地把手放在雪儿的大腿上……雪儿怒不可揭。把他骂了出去。他却并不生气只是嘻笑说她“假正经——”。雪儿又羞又怒,一定是他曾经听到过自己手淫时的呻吟声了。一气之下把他经常往来女宿舍的事告之了值班的保安。雪儿不知道保安给了男朋友怎么的处罚,但从此以后男朋友没有再来宿舍了。雪儿劝女孩与男朋友分手,并把男朋友的所作所为告诉她,那女孩却并不相信,还露出了鄙夷的神情。原来她男朋友告诉她,说是雪儿趁她不在的时候勾引她的男朋友不遂,雪儿恼羞成怒才去告发他的。雪儿看着女孩对自已那不屑的态度,知道再多说也无益。再说她也不想自己手淫的事弄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的。只是心中暗暗地为这个天真的少女担心着。却发现女孩对自己也是爱理不理的了。甚至她故意把收音机的频道放在“东莞之声”声音放得很大,因为雪儿曾经说过最讨厌听“东莞之声”那些无聊的八挂新闻了。有一次半夜了,雪儿忍无可忍时好声用商量的语气提醒她时间不早了,她却轻蔑地说:“怎么了?听到收音机里说的男女之事受不了啦?唉哟,像你这样的年纪却没有男人真的好难受哦~,要不要我给你找个啊?是个男人就行吧?反正比起你整夜的自我安慰要强吧?嗯?——”雪儿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了。

这个年过得漫长而沉闷!

收假以后雪儿总能感觉到工友们对自己背后的指点与讪笑。甚至有时工友们谈笑中只要她一出现笑声也会嘎然而止,宿舍里的人也没人与她说话了,人人都对她侧目。甚至大家晾晒衣服都躲得她远远的,好像她有什么传染病似的……

最近工厂订单非常少,而去年为了赶紧订单扩招了大量的员工,现在就有大量员工无所事事,一个人的事几个人做,甚至有很多人在打流。为了开源节流,工厂决定给一部分员工“放假”。所谓放假就是给他们半年的时间休息,不能住在宿舍。美其名曰是为了不影响留下来的员工正式上班。其实就是一种借口,因为宿舍与车间离得很远,根本说不上影响!这其实就是不负责任的“开除”。在人生地不熟的异地它乡半年没有工作,又要照常生活,只有两条出路,要么就是回家,要不就是在这半年中另找工作!真正半年之后能回工厂的人是少之又少的。因为无故开除的话按规定就得补发三个月的工资,用他们这种“放假”的说法,他们就能名正言顺的免除补发的三个月工资了,甚至连半个月压的工资也能得到,人多也是一个大数目,多划算啊?!

雪儿刚刚熬过的试用期,工资有所上涨。本来可以慢慢的攒钱了。不幸的是她也刚好被划入了“放假”的名单中!

拿着最后一个月的工资和沉重的行礼(行礼还算是简单的,她把冬天新买的那条被子丢宿舍了,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生活中必需,但拿起来又笨重的东西也没有拿走)走出工厂,随着背后工厂的大门“喷”的一声关上。雪儿又像大海中的浮萍。再次失业了。她手上攒的钱,还没有当初她为了进入这个工厂的时候交的中介费一千一那么多呢。

她没有再去找小向或是小晨,她知道她们都很忙,而且也确实帮不了她什么忙。匆忙中租了一个单间住了下来。租房子就用去了她三分之一的积搐。又开始了跑招聘会的日子。虽然只是初夏,但东莞的太阳已经与故乡酷暑一样毒了,她的脚走再多的路也不再起泡了,麻木的忙碌着。一个月过去了,工作还是没有着落。房子太贵,水电费更是一百多块,雪儿知道这是房东搞了鬼,因为自己早出晚归,只是每天晚上冲个冷水澡,很早就睡了,根本不可能用到一百多元的水电。雪儿刚与房东争执就被房东一阵没完没了的抢白。雪儿累了,不想与她争执。只能找个便宜的房子住下,反正都只是晚上回来睡下,有水冲凉就可以了,根本就不用什么“宽敞明亮”!

她的钱又所剩无几了,也就是说如果她还打不到工作的话,她就要睡大街了。只要有个安身的地方,就算是没有工钱她也要干的。于是她终于又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个只有几十个人的小厂做“储干”,说好了如果干得好三个月之后给她升级做正式管理人员的。“干部”“管理”这是一个多么诱人的字眼?这个厂给了她很多憧憬。进去了才知道,原来这个厂的“储干”占了工人的三分之一,他们都是有希望在三个月之后升做“干部”“管理”的人员!而雪儿只不过是这众多“储干”中的一位!而且进入了这个厂,雪儿才真正明白为什么原来进的厂是“数一数二”的好厂了!原来的厂虽然有名目繁多需要“扣”钱的地方,又要压半个月的工资,但每月至少能准时发工资。这个厂却没有发工资准时的时候;原来的厂最多加三个小时的班,因为是两班倒需要腾地方给对班的人工作,而这个厂加起班来没日没夜的,经常是两三点才下班。十二个人住的宿舍只有一个卫生间可冲凉。经常最后那个冲好凉躺在床上时天上都鱼吐白了,而第二天是要照常上班的;原来的厂虽然是大窝饭,但也是有盐有油的,这个厂,整天就吃豆牙,只用黄豆牙和绿豆牙替换,时而煮汤时而清炒:原来的厂星期六星期天上班算加班,有加班费,这个厂周未正常上班,如果不上,还要从你基本工资里扣,既使不扣,工资也还是及不上原来厂的三分之一,怎么节衣缩食,雪儿的工资都只能支撑半个月,也就是说,如果你下半个月来月经的话,很可能,你连卫生巾的钱都要借,当然,也可以借卫生巾!

这时雪儿才知道,什么是“好”厂,什么是“差”厂了!

小向不知怎么知道了雪儿进入了这样一个厂。她找到了雪儿,她主动借给了雪儿一千元钱。还表示用完了,可以再借。雪儿就凭着这一千元钱再次离开了工厂,流落在了街头。又开始了,漫无目的的寻找!这次因为有了小向“可以再借”承诺。雪儿没有太过慌乱。但屡屡的碰壁与失败,让她心灰意冷,经常她也能在租来的房子一躺就是一天了!雪儿不分白天黑夜,整天处于半睡半醒中,饿了就出去吃饭。如果是白天,因为忍受不了太阳灸热的烘烤,她吃了饭就回来了。是晚上她才会趁着霓虹到处走走,随便留意着路边的招聘广告。但她也知道这样找工作基本是没有什么希望的。只是一年多以来的紧张生活和对自己努力找工作一样豪无结果的失望让她没有了斗志。而且现在是初夏,生产的淡季,该招人的工厂在春季就招了,找工作也是淡季!每当有所警觉,觉得长期这样下去不是回事而想着要出去找工作时,她就感觉到了灸热的太阳,和十之有八不会有结果的结果……既然小向表示了可以再借钱,那就得过且过吧。工作上的事就不要去想了吧……她甚至曾经和路边的乞丐打成一片,因为她觉得自己也差不多走投无路,在乞讨边缘了。其实乞丐也并不是她想象的穷,甚至他们中有很多在老家已住上高楼大厦了,或者是儿孙满堂,他们只是为孙子们讨点糖钱而已!也就是说乞丐只是他们的一份工作,而不是他们穷得要做乞丐。

在这种庸懒中,雪儿更加频繁地想起朱辉了!

朱辉离她不远,就在旁边的一个镇。雪儿曾经设想过无数次与他不期而遇的情景,但人海茫茫,在一个镇都难得一见,更何况还有两个小时的车程?刚到东莞雪儿是渴望是那种相遇的,甚至曾经故意在大街上溜达,但现在她灰头土脸的,她想如果真的看到了他,她都会避开的。在这样的苦难中她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频繁地想到朱辉。想到他初中未读就在外流浪的岁月,该会是多么的艰难,尤其是他那样高傲的男孩子。没有文化没有一技之长,甚至人都长得一副乳臭未干的样子!她甚至仿佛看到了他风尘仆仆焦虑无助的在街头徘徊踟躇的样子!就像今天的她一样吧?到今天雪儿才明白,当自己高中毕业见到朱辉时,他何会有如此深刻的深沉与忧郁,还有与之而来的沧桑与成熟。也许就是这种苦难的印记,再次震憾着自己的灵魂。为什么以前自己就不能对朱辉所遭受的苦难感同身受呢?还以为自己有多么的爱他,甚至心底最深处曾经因为朱辉妥协地接受自己,明明不爱自己而与自己结婚而对他有所低视。现在想来,自己是多么的幼稚可爱,世界上有这么多的苦难,能够有一个全心全意爱自己的人,为什么要放过呢?虽然自己是很爱他,但也许在不知不觉中依然表现出了对他的这种低视吧。在苦难中只有爱是心灵的净化剂啊。这样想着,雪儿经常就能流出泪来,为朱辉曾经遭受的苦难,也为自己以为的曾经无私现在看来却是幼稚肤浅的爱!原来自己只是自以为是的爱着他,却从没有真入理解过他,没有真正走进过他的心灵。这样想来,他离开自己也是情有可原的了,不要说爱与不爱的,追求快乐富足的生活是人的本能,在苦难面前,这样的本能显得尢为突出也尤为重要了,想想吧,连最起码的温饱都受到威胁时,有谁还顾得上感情呢?更何况,他从来就没有爱过自己!也就说不上背叛爱情背叛灵魂了。他只是作了每个人都会作而且理所当然应该做的事——追求幸福快乐!他是没有错的。所以自己曾经有过的对他一丝恨也是不对的。一个遭受了“走投无路”的困难的人要求改善自己的生活处境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可以原谅的。这样想来,他现在遇到一个更有钱的女人而离开她似乎也是情有可原的吧?也许对于这个女人他也不仅仅是因为钱吧?看他们的样子,他应该是爱那个余茜的吧?更何况这个是自己唯一爱过的也是自己唯一的儿子的父亲的男人呢?这样想着时,雪儿就恨不得马上见到朱辉了,有好几次,她都抹掉了因为激动而流出来的泪水就冲出去了,一心只想着见去他。告诉他自己理解他,不恨他了。但走了几步她就又退回来了,现在自己这个样子黑不溜秋憔悴不堪的见他作甚至呢?何况,她胡雪儿理不理解他朱辉,也许他朱辉一点都不在乎呢?

理解了他也是一种解脱吧。理解了他,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也就变得只有美好的感觉了。人的记忆是会作选择的,总是顽固地记着自己潜意识中想记住的东西,忘记自己不愿意回想的东西。就像此时的小雪,关于朱辉,在她的记忆中就只有他的好,和与他度过的幸福时光了,虽然那样的幸福曾经是那么的虚幻,虚幻到成了痛!此时都成了实实在在的美好,成了她宝贵的财富,成了这个一事无成的中年少妇的唯一了。这样的选择记忆在这个失意的少妇的不断整理加工中,更臻完美了。雪儿常常能在这样的揣想中,把手伸入自己的秘处,体味一次又一次虚幻的幸福。……

在这种意识流一样的揣想中,雪儿总是处于睡眼朦胧中,分不清黑夜白昼,更分不清真假。有一天午后,一个男人在这样的情景中进入了她的房间,她叫了声“辉”就搂住了他……当男人有力的进入雪儿的身体的时候,雪儿感觉到了疼痛,这样的疼痛伴随着强烈的快感,雪儿全身颤抖,进入了神仙一样的境界……当雪儿从快乐的巅峰安静下来,看着眼前的男人。男人是房东,此刻正坐在床边抽着烟,看到雪儿醒来,他露出了得意的笑。她沉默了。房东是个将近四十岁的男人,离异,没有孩子,只和他的父母经营着他的小型出租房。床上有血迹,男人猥亵地看着雪儿,把手放在雪儿的大腿上摩挲着:“没想到,你还这么火辣——你好久没见识过男人了吧?或者见识过我这样‘长’的男人?”

雪儿甩开他的手,看着窗外“你走吧。”

“好,我走,需要你再叫我?像我这样的男人可是少见哦。”他不怀好意地看着雪儿

“你滚!”雪儿指着门口。

他讪笑着走到门口:“好,我滚!你以为我很愿意在这吗?也不照照镜子,整个一没人要的黑瘦瘪妇。只是那个地方倒是好多水啊~”说着他又转过身来:“哦,对了,我是来叫你交房租了,你这个月的还没交呢!要快点哦。”

“你——”雪儿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我怎么了?以为这样我就可以免除你的房钱?不可能吧。这也是你的需要啊。说起来还是你主动的哦,是我帮助了你呢。嘻嘻嘻……不过——”他顿了顿,看着雪儿的大腿:“要不,我晚上再来与你商量商量?

雪儿气不打一处来,她抓起点上一个水杯就扔了过来,房东一溜烟就跑出去了。

整理下钱包,只有几十元钱。又要去找小向了。雪儿想起床,但全身麻痛,像散了架一样动弹不得。已经是两个多月,第三次向小向错钱了,……

晚上房东借口催房租又来到了雪儿的房间,当然这次他一夜都没有离开……。雪儿已经麻木了。整个晚上因为没有了美丽的揣想而变得只是一场机械运动。甚至在雪儿只是一阵阵的疼痛。这样的疼痛是前所未有的,比起与朱辉的初夜更甚!在中间雪儿侧眼看了看他的下身,才知道疼痛的原由,这个男人的阴茎真的很长很粗,咋看的时候,雪儿都被骇得惊呆了。房东得意的看着雪儿:“怎么样?没见过我这样威风的吧?”

“你,你,你这是不正常的吧?”

“也不是不正常。比一般的人长点。你们女人不是喜欢吗?”

“但是疼——”

“疼?不会吧?我刚才听到你那么大声的呻吟……”

“是疼得大叫的!”

“你就不要狡辩了吧。也别不好意思……”说着他又像大山一样压了过来……

雪儿成了房东的情人。不,正确的说,只是他泄欲的工具吧。这个离婚的男人也是很久没有女人了,虽然偶尔也在风月场出钱发泄一下,但因为害怕性病的传染,总是缩手缩脚,不能真正尽兴。

这两个月是黑暗的。虽然不用交房租,偶尔房东还会请雪儿吃餐饭……,但男人无休止的索要和不顾雪儿感受的性交让雪儿忍无可忍了。雪儿本来也是喜欢做爱的,而且她干渴了好久,遇到这个男人本来好似久旱逢甘雨,但是不幸,这是个畸形男,雪儿早就在隐约中听说过他两次离婚的原由,其实都是由于受不了他的长度,他的粗爆。但听的时候雪儿并没有在意,她还想着,长了,快感不是更甚吗?现在雪才真正相信了。她比任何时候都渴望着一份工作,能够离开这个恶棍。

洗脚中心在扩大规模,需要大量招人,对员工基本是没有什么要求的,当然主要是招女人,男人也招,但数量是十比一的比例。包住不包吃。犹豫了两天,雪儿还是义无反顾地进入了一个洗脚中心!偷偷地搬离了房子,虽然在潜意识中她也隐隐感觉到了这个行业有不可告人之处,给人洗脚?太下贱了吧?但,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太需要一份工作,太需要摆脱这个男人了!

雪儿进去了就开始了培训,培训是有板有眼的。洗脚中心表面上也是个正经地方。就是给人用正规手法按摩的地方。一按就是一个钟,公司规定是八十分钟,轮钟,或是点钟。每个员工都用一个牌号代表,一上班报钟就会给你把牌翻好。轮钟就是全体员工按照上班的前来后到轮着为客人服务的钟。点钟就是遇到熟客点牌号指定某号为其服务的钟。上点钟时她的轮钟不会改变,只是把它反翻,下了钟再反过来就可以了。有了点钟就有了距离,点钟多的员工就上得多钟。工资也就多了。有的员工给人洗脚的按摩手法确实到位,步步按中穴位要害。只是,这种地方大部分是工作压力太大的男人来放松的地方(当然也有女人来要求男人给她们按摩)。而这种尽距离的接触,极易引起性的欲念。因为按摩大腿时,需要坐在客人的两腿之间,所以,这种地方也就成了暧昧的场所了。也有的客人只是借按摩的幌子来消遣的,他们要年轻貌美的女子给他们服务,不管她真正按摩的手法怎么样,甚至他们只是要与她们说说话,调调情,按摩按摩大腿的。有的人也在这样的地方找到了“知已”之后就成了情人,包养起来了。所以员工分成了两派,一派是按摩实力派,她们以真正的专业按摩取胜,没有长相年龄的届限,但要有过硬的按摩本领,赢得了来这里真正按摩的客人。这样的客人常常是成群结队的,或是顺便洽谈生意,或是一方请另一方客的。另一派是年轻美貌派,她们不需要有什么按摩的真正本领,只需要轻言细语,察言观色,投其所好就可以了,赢得了来这里寻找另类刺激或是猎艳的客人。这样的客人常常是独自来消费,所要的按摩房也是单间的。……当然这两种客人也有交差的,工作的时候他们可能需要实力派服务,独个的时候他们又需要另类服务了。这两派都有市场,无论哪一派的前端出色者都能有较高的出钟率,一个月下来都能拿到几千元的工资。雪儿要想高工资,就只能走实力派的路线了。她是没得选择的,她已经不年轻,不漂亮了。但她初来乍到,虽然她很努力,但要想拥有真正过硬的本领是需要时间来磨练的。而这个洗脚城的许多实力派已经工作好几年了。所以她上的钟很少,基本上都是轮钟。一个月下来常常只有千把元的收入。除去吃的,就所剩无几了。但她看到了这份工作的前景,她努力着,相信总有一天能够成为实力派最前端的一员!

当雪儿出现在郭起旁边旁边的对面,与其它的沐足技师默契十足地说着“您好,我是**号技师,很高兴为您服务……”郭起脑子一片空白。雪儿是他的初恋,也是他真正唯一爱过的女人。只是由于家里的贫穷,而雪儿是城里出生,他一直把这份感情深埋在心底,只是远远地爱着。静静地想着,默默地祝福着。从来没有想过这份感情会有结果。多少次梦中出现的脸,今天竟真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只是在他的印象中,雪儿总是一副孤高自傲的神态,而眼前的她,却是一副低眉顺眼,忍气吞声的样子。这个是她吗?如果不是,那真是一个奇迹。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他早就对雪儿的家庭了解得一清二楚)竟然会长得如此的相象!如果是,样子与读书时一模一样,只是那种神态那种气质不见了。变成了一个乖巧的女孩子的样子,不,不是女孩子,岁月在她的脸上刻下了明显的苍桑。甚至眼角的皱纹都已经很明显了,是超出她的年龄的深为沉。这个不是她吧,在印象中总是一副大大咧咧,对什么事都毫不在乎就算天蹋下来都是微笑着的的雪儿怎么可能会成为今天眼前的这个乖巧女子呢?她们两个从骨子里就不是一个人啊,而且雪儿是个很要强也很有上进心的人,他坚信她一定能成为一个很能干的女强人的。也许现在正在什么地方做着大事,从事着自己可望不可及的事业。她是绝对不会沦落到给人洗脚的地步的。这样想着,郭起差不多就确定了,眼前的这个人不是雪儿,只是一个与雪儿长得十分相象的人而已。他定了定神,干咳了一声,把目光收回来。开始了与客户的恰谈,今天是他作东,约了公司的一个大客户,这个客户与他公司一直合作着,但最近有个同行公司与他们也有些接触,使得对方在一些问题上有了一些看法。他今天约他们出来进行工作上的一些细节交流。在谈话当中他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地往雪儿的这边看。 -

雪儿认真的做着自己的工作,她早已练就了“两耳不闻客人语,一心只做洗脚工”的隔音本领。从她服务的人的脸色,她感觉出了对方对自己不是太满意。也许只是出于自己的长相吧,自己三十多岁的人了,夹在这二十多岁的青春女人们中间,加之岁月给她无情的烙印。也难怪客人会对自己有所不满了。但这样的待遇她早已习以为常。客人大概是出于礼貌并没有要求换人(因为他们一起来的六个人都没有要求换)。这点令雪儿感觉安慰。她就只有心里暗下决心,把客人洗得舒舒服服的。她目不斜视地工作着。她感觉出了隔着一个人的客人时不时的看着自己,一定是往次服务过的客人,也许是调戏过自己的人(这样的人很多,几乎每个技师都会碰到),也许是自己得罪过的人(有时客人提出过份要求)。她感觉很是尴尬。更加不敢往那边看了,她怕一旦与对方碰到眼,对方会出言不逊,出口侮辱,或者说一些不浑不洋的话。一路无事。到最后一部份,雪儿坐在客人两腿中间,面部正好对着郭起。在一个不经意间,她的目光终于与郭起交织在了一起,只有一刹那,她的目光略过一丝惊喜疑惑转而为暗淡,但也只有那么的一刹那,她马上就又恢复了先前的面无表情,她转过眼,再也不看郭起一眼,比之先前更加冰冷!但郭起却被那一刹那击昏了。虽然只是那么的一刹那!但那是怎么样的一刹那啊?曾经,在年少时的他人为的制造了与她无数次这样的“刹那”,那样的眼神,与今天的没有任何改变!只是今天,让他受到了最大的震撼!他突然停下了说了一半的话,目瞪口呆地看着低顺着脸的雪儿,他看到了雪儿微微颤抖的双手!是她,是雪儿,是他魂牵梦绕的那个人。在那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呼吸困难了-

高一刚开学时,新生们都是自己找坐位坐着的。雪儿无所事事地坐坐位上,发现后坐的男生正全心惯注的学习着,一点也没有对新怀境的陌生感与新奇感。雪儿突然就想捉弄他一下了,她转过头一本正经地对后坐说:“把你的本子交上来。”那男生奇怪的看了雪儿一眼,没说什么就把本子给了雪儿,雪儿接过本子,看了看上面的名字——郭起。“你叫郭起吗?好奇怪的名字。居然叫“起”。”郭起看了看雪儿“你没什么事吗?” -

“没有哇” -

郭起拿过雪儿举着的本子“没事,没事你拿我本子干什么?我还以为你 有什么正经事呢” -

“有哇,看你名字认识一下,这不是正经事吗?” 雪儿噘起嘴。“我叫胡雪儿。我们这就算是认识了哇。”郭起 疑惑地看着雪儿,上下审视了她一番。圆润的脸上肉墩墩的,婴儿肥还没能完全退去的一张娃娃脸。眼睛很有神彩,滴溜溜的转个不停。不漂亮,但可爱。这张可爱的脸正朝他调皮的笑着。他坚硬的心突然就软了一下。也朝她笑了笑。这个笑很温暧。也很难得。因为他初中的成绩一直很突出,中考发挥失常而心不甘情不愿地来到这所二流高中就读,因为这事他几个月以来一直郁闷着。这次是最近他难得的微笑了。 -

雪儿因为身材的不理想而被男生们取笑,高中的时代并不怎么好过。但雪儿似乎并不怎么在意。任凭男生们的污言秽语,她似乎充耳不闻。她的这种高姿态令郭起刮目相看,他相信雪儿的内心有股强大的力量支持着他,但有什么强大的力量呢?郭起很疑惑。疑惑代表什么?代表好奇!一好奇,郭起就在不知不觉中注意起雪儿的一举一动了。这种注意的后果是,他发现了雪儿是个很有思想很有主见很有个性的女孩!在她活泼热情的背后,在她微笑的某一瞬间,不经意间总会流露出一丝深切的悲伤,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她常常困在她内心的世界中突喜突悲着……雪儿并不像她表面看起来那么的没心没肺,她是因为什么而总是若有所思呢?他掉进了雪儿那双深遂的眼睛中,迷失在雪儿的悲喜中,无力自拔!他知道雪儿家境相对他这个农村出来的穷孩子来说是高高在上的。他曾经很自私的觉得雪儿胖胖的身材是他的一个机会,她受到男生们的歧笑,这样似乎就显得自己有点优势了。但他也不多想。他知道自己高中的首要目标就是学习,学习再学习!为了他自己的人生,也为了他内心深处无处诉说的爱情!有时郭起也在男生们中间一起起哄,但他看雪儿的眼睛总则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甚至有时没有别的男生在的时候他会故意叫男生们给她起的外号,等雪儿看过来的时候伸伸舌头,给雪儿一个鬼脸。但他大部分时间是不苟言笑,埋头苦学的。 -

郭起一直相信雪儿能感觉得到自己对她特殊的善意。 -

但是后来他才知道,没有!雪儿一点也没有领会他的善意,也许不是没有领会,只是不想领会,他怎么知道呢?雪儿的眼睛看不见男生存在了!她的眼里只有一个叫朱辉的男生! -

到高三时雪儿与另一个男生走得很近,起初郭起并不在意,但她们在一起的次数多了,他就开始不舒服了。从高一到高三,两年多的时间,他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雪儿的一颦一笑,雪儿不可能毫无知觉的啊。不能对他一点也不在乎呀。他开始变得心神不宁,无法安心学习了。学习成绩从不出前三名了的他,高三一学期期中考试居然退居第七!而雪儿依然我行我素,一点也没有发觉他的改变!他一气之下高调地写了一封情义绵绵的情书给高一的一位大众情人似的学妹。遭到学妹的拒绝后,他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他只是想看看雪儿的反应而已。但很失望!雪儿很多时候都是先知先觉的,但唯独对他却是后知后觉的。甚至于她与其它的女生一起对他挤眉弄眼的,表示对他情场失意的嘲弄!他非常伤心!“难道她对我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两年来她遭受别人白眼的时候我是怎么不忍心啊?她现在却与别人一道嘲笑我?!”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个事实!破釜沉舟的,他给雪儿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表白信。几天之后,这封他用心书写的情书却贴在了学校公布栏最显眼的位置!一时间,郭起,这个一度被老师另眼相看被同学们嫉妒的优等生成了整个学校的谈资!到哪里都有人对他指指点点,露出不屑与鄙夷的神态。女生们甚至像躲瘟疫一样的躲着他!他这个从前因为出色而成为学校的榜样的优等生突然成了老师们的叹息,成为了男同学们请教写情书的对象!(当然是带着嘲笑的表情来请教)。而雪儿却因了这次的情书事件,男生们开始对她刮目相看,是啊,这个女生并不是那么差的啊,仔细看看,她其实长得很好看,只是胖了一点点而已…… -

郭起却崩溃了!他可以忍受别人的讥讽与侮辱,但他不能忍受雪儿的伤害,还有她对他两年感情的无动于衷!她让他的那个冬天异外的寒冷! -

他的学习成绩一落千丈。可怜的孩子,情窦初开就遭受如此的伤害!幼小的心灵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成天与一班调皮捣蛋的学生在一起,学会了抽烟,喝酒,调戏女生,面对曾经十分看重他的班主任的谆谆教讳嬉皮笑脸……他从尖子班调到了普通班,最后他甚至没能取得高考的资格,提前就离开了学校,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最后留给雪儿的是带刺的眼神…… 童年深刻的初恋在他的心灵中最后留下来的,只有恨! -

没想到十年后的今天居然会让他们重逢,而且是这样的重逢! -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更不知道后来他与客人是怎么交流的。反正这次交流的结果就是毫无结果。客人在与他们公司合作的问题上更加深了障碍!他自己则被老板(也是他的老丈人)狠狠训斥了一顿!并给他施加了压力,要他无论如何要把客户争取过来!否则——。他在公司从一个普通的业务员做起,经过了许多的冷眼辛苦风吹日晒才有了今天的成绩,混到了经理的位置,他可不想重起死炉灶,从头开始!而且从新开始不一定会有这样的成绩。虽然有妻子黄敏在,老丈可能对自己网开一面,但他并不想依仗妻子这层关系!现在本来就有好多人对他不服气,认为他只是仗着妻子才坐上经理的位置的,这个时候他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接下来的时间,他使出浑身解数与客户交涉。忙得不一亦乐呼!当客户终于与他的公司拍板,再次订下了合约之后,他绷紧的神经才松驰下来! -

与郭起偶遇后雪儿内心也没有平静过。从郭起的眼神她感觉得到他的热情。这让她想起了高中时代郭起对自己的热烈追求!那时她还是个小胖子,因为身材的不敢恭维是男人生们取笑的对象。但郭起却顶着压力,毫不掩饰对雪儿的好感,高中三年郭起倾尽所力,也未能博得雪儿的芳心。虽然因为朱辉的存在,郭起从未能在雪儿的心中占据着位置。但对于他的深情雪儿却记在了心里,对他十分感激。也因为相信郭起的深情,雪儿并没有因为寂寞而接受郭起,她觉得不应该对一个值得自己尊重的人有所欺骗!所以一直以来她对郭起都是不咸不淡,不卑不亢的。没想到的是这种从容的姿态更加深了郭起对雪儿的痴恋,使他更深的坠入情网不可自拔。到后来,他看到雪儿对他总是无动于忠,相反却与其它的男人有说有笑,甚至与其中的一个走得很近,他就做出了过激的行为来——去逗弄无辜的学妹!为了熄灭他那一腔无谓的火,雪儿采取了非常的手段,把他写给自己的情书贴在了公布栏上!本来雪儿的本意是为了他好,不想他在高三关键的时候为情所扰,影响了他的高考!没想到雪儿这样做却引起了学校的喧然大波,让郭起遭受了大家的嘲笑,甚至影响了他的学习,这并不是雪儿的初忠,但后来的发展已经不是她能左右的了,她只能在心里怀着深深的歉意。雪儿对郭起的种种都看在眼里,但她从来没有作出任何回应。她知道,她相信,这样做才是对郭起最好的帮助!雪儿只是暗暗祈告着——郭起是个好人,会有女人来爱他的! -

这次的相遇雪儿相信郭起会再来找她的。不管是为爱,还是为恨。雪儿自嘲地想,也许在郭起的心中,对自己只有恨了吧?真是老天有眼啊,当初她伤害了一个深爱她的人,现在,看郭起的衣着就知道他混得不错,现在真是他嘲弄她的好时机呀。她相信郭起是不会放过这个翻身的机会的。所以刚开始的几天她都在不安中度过。从那天的情形判断,郭起现在混得不错,应该是个小有成就的白领了。从高中毕业她就再也没有见过郭起,也不知道之后他都经历了什么。如今自己沦落成了一个卑微的洗脚妹,也不知道郭起会怎么想?会不会卑视她呢?当然会!雪儿想起了他离开学校时最后那个仇恨的眼神,那个眼神在她的睡梦中经常出现,每次都能惊得她出一身冷汗!雪儿想过要逃跑,离开这里,逃离与郭起的再次相遇。但这样的打算马上就被自己打消了。现在自己身无分文,如果离开洗脚城一定只能流落街头了!离婚以后这几年的经历已经让雪儿成熟许多,她知道物质对于她来说是多么的重要,她已经不是那个为了面子丢失里子的女孩了!而且她相信郭起真的爱她,不爱的话就不会如此恨了!有爱,就不会真的伤害她吧,她自己也是爱过的人,即使朱辉这样的伤害了她,要让自己现在眼看着朱辉在自己面前受苦,她自己是做不到的。依此类推,她相信郭起如果真的爱她,也就不会太让她难堪吧。她等待着,等待着郭起的到来!再说,当初确实是她伤害了他,那么,有债就是要还的啊,她应当迎接郭起的到来。这是她的责任!当他再次来到雪儿的面前,已经是三个多月之后的事了!在雪儿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出现的时候他又出现了。 -

那天他点了雪儿的钟。刚看到郭起的时候雪儿迟疑了一下,但只是一瞬,她就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平静地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郭起只是时不时的瞟雪儿一眼,大都闭着眼睛,不说话。一个钟过去了,她以为要到来的质问与嘲笑并没有出现。她只看到郭起的手时不时微微颤抖。雪儿看着时间到了,站起身要出去的时候,郭起却自己打电话到总台,报了加钟。雪儿又坐了回来。郭起放下电话,定定地看着雪儿:“你知道加钟都是做些什么吗?”说着他挑衅的两腿夹了夹。 -

很暧昧的动作。雪儿停下正在为他按摩大腿的手:“你想说什么?” -

“我说你没有按照你们公司的规定服务!” -

“我有什么地方没有做到位吗?” -

“你没有给我按肚子!按照你们的规定,是要按的吧?”按摩肚子是要求技师坐在客人两腿中间,与客人面对面按摩肚子。与做爱的坐位一个姿势。假如说按摩大腿有边缘性的性挑衅的话,按摩肚子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勾引了。郭起看着雪儿的表情,看她会做出如何反应。但她只是很平静礼貌地问:“你要按摩肚子吗?”她的平静倒是让郭起吃了一惊。“当然要,客人加钟就是要按摩肚子的,你不会不知道吧?连这个都还要问!难道你没有为人加过钟吗?哦,是哦,加钟一般都是比较漂亮的女孩子才会有的机会——”郭起斜睨着雪儿,雪儿木着脸,不说话,面对他,开始按摩肚子。雪儿一脸的卑微让郭起升起一种报复的快感。同时看到曾经倔强的她此刻温顺的样子,他的舌头开始打结,到底发生了什么恐怖的事?让曾经的那个雪儿消失无踪?为了不暴露他的口吃,他也沉默了。他伸出手摸到了雪儿的脸上。雪儿只顿了顿,继续她该做的。郭起无名火起:“胡雪儿!”雪儿看着他,不说话。“为什么?为什么?到了现在你还如此的漠视我?” -

“我没有。你不是希望我这样吗?你一定盼这天盼到睡不着觉吧,好吧,现在如你所愿了,现在你是我的客人,我一切按你的要求做。” -

“是吗?那么今天晚上我给你买钟,你根我出去开房吧!” -

雪儿看着郭起,愤怒,骄傲,还有一种报复的快感在他的脸上,她们对视着。他的眼神与高中时代那个爱她的眼神一样,只是隐到了背后。他恨她,这样的恨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深还要重!完全覆盖了他的爱。“好吧。”她只简单地回答。“哈哈哈——”郭起大笑后摊坐下来,这就是雪儿,他的初恋,他神化了的一个女人!现在却是人尽可夫的一个女人!不,连女人都不是,只是供男人发泄的一堆肉!她的眼睛依然深遂,只是再了没有的色彩!:“好吧,现在就走,你去买单!”他从口袋时掏出一叠钞票掷在雪儿面前。钞票飘了一屋,雪儿平静的捡起每一张,然后去买单了。 -

雪儿一离开,郭起的眼泪就流了一脸,雪儿,他的雪儿,究竟出了什么事?让一个人会有如此的反差?只是不管怎么样,她的眼神都让他心痛,曾经他因为得不到她的爱快乐地痛着,埋下了恨,为自己,现在他同样因为她痛着快乐,为她! -

他没有让雪儿看到他的眼泪。 -

这一夜他终于得到了雪儿,带着一种报复与爱情,温柔与粗暴的结合,他在她身上任意驰骋!只是两个人一夜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

得到了比没有得到更寂寞,因为郭起看到了雪儿眼中的淡漠!即使她在他身下的时候! -

他不想见到雪儿了,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还是能让他受伤!雪儿的世界他进不去,这是他早就明白的道理,为什么要一再的验证?让自己的心一再的受伤? -

他决定回归到他的家庭中,他再也不去那家他定点去的浴足城了,为了生意上要去的话,他也是宁愿绕道去远点的地方。反正东莞这地方足浴城多得像商店!妻子温柔善良,还是他事业的帮手。有个可爱的女儿。已经四岁了。这个才是他应该珍惜的幸福吧!那个自己最爱的人,就忘了吧,这下真的要死心了!今生只能求得一个安稳了。这是他早就明白的宿命吧! -

爱情有时也是需要冬眠的!只是冬眠有期限呀,最多就是一整个的冬天吧,到了春天,冬眠是要自动结束的呀!而且珍惜幸福总是要根着心走的,心不在的地方,怎么珍惜也只是一种勉强的做作罢了。心在的地方才是天堂! -

他每天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家里陪着家人,对工作几乎是拼了命的,生活倒是简单,每天都只是两点一线,回到家也只有睡觉的时间,连与妻子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这段时间他的事业倒是风声水起,有了很大的起色,拉到了几个客户,其中一个是他的老丈人努力了好久也没有拉下来的,他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战术,只是用一种死缠烂打的方法,下了班也不回家,每天都盯着客户,鞍前马后的,甚至到了卑躬屈膝的地步,起初他的这种做法只有令得对方十分反感,但时间久了,他们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坚持与韧劲了,最后甚至相信了他的诚心,一桩生意就这样拍板。但是他的神经蹦得太紧了,几个月以来,从来没有单独出来喝过一次酒,更没有与家人出来玩过一次了。他的这种反常连一向对他置若惘闻的老丈人都看得有点心疼,妻子更是感觉到了他的反常行为,她知道丈夫从来就不是一个有这种毅力的人,更不是一个如此厚脸皮的人,到底是什么让他如此忘我呢?妻子从各方面了解,并没有发现他的生活有什么不同,除了家与公司,或是客户,他几乎不见任何人!那么是什么让他有如此的改变呢?妻子看着心爱的丈夫如此的拼命,很是心痛,她与父亲商量,给了郭起一个月的假期,想把他从这种机械的生活中拉出来!她甚至计划好了,利用这一个月的时间,到全国各地的名胜古迹游览一番,这也是他们婚前就商量好的,以前说的是到老年再去的,现在就提前去吧。但郭起并不接受公司的安排,不想休息,最后是懂事长,也就是他的老丈人强制命令,他才不得不回家休息的。妻子与他商量去旅游时,他也是不接受的,他只是固执地家里蜗居着,足不出户的,这样过了几天,有一天清晨,他突然推醒还在睡梦中的妻子说,他想去西藏!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偷看雪儿的日里,他记得雪儿说过她最想去的地方就是西藏,然后,西藏也就成为了他最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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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儿知道郭起不会再来看他了。她太了解他了。她知道他爱她,所以她也知道怎么样才能断了他的念头。最好的办法就是堕落给他看!让他痛恨自己,否定自己曾经的眼光!她这样做了!这样做的代价是丑化了自己。不!不是丑化自己,自己沦落成了一个低微的洗脚妹,这本就是一个纸包不住火的事实!就让他知道真相吧! -

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真正爱自己的人,不能回报他爱,就回报他真实吧!开始的一段时间雪儿也曾感觉有些许的期待,每当有点钟的时候她都莫名的希望是他,但没有他,她曾经失落过,有时她也哑然失笑了,让他消失在自己的世界中,不就是自己所希望的吗?为什么又会期待他的出现呢?只是这样的念头不断的出现,“难道我爱上他了?”有一天雪儿这样自问。吓了自己一跳!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高中整整三年的时光都对他视而不见,也曾有无数次以为对他的冷淡会让他在自己的世界中消失,但他没有,他总是消失一段时间以后又会出现在雪儿的世界中,总是契而不舍地追随着她……现在怎么想起这些了呢?都已经分别十几年了,而且双方都已经结婚生子了,只有两次的见面怎么可能会爱上他呢?要不是自己遇人不淑,也许这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了吧?是的,如果两人都有一个美满的家,这一辈子也许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吧?那自己为什么又会盼望他出现呢?依赖吧,长久以来自己对他对自己的爱都深信不移,这次他突然真的丢下自己,也许是自我意识中对自己的否定,就不习惯了吧?也许是自己的世界中太缺少爱了,现在心目中唯一的爱也要离去,一种自然的反应当然就是抓住了……,就算反过来说,他真的回来了,回来找自己,又能怎么样呢?他已经结婚生子,有一个美好的家,过去的一切是不可能再回来的。而且他也不爱自己了吧!应该是不爱了吧!不过,爱不爱重要吗?打住,打住!不要想了吧。不重要了,不可能了吧!渐渐地她已经习惯这样反复想着他的出现又反复失望了。记忆渐渐模糊,终究是不爱他的啊,雪儿想到一句话——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也许这样的想他的再次出现就是对他过去对她几年痴情的回报吧。也好吧,欠了他的,这辈子就还清,雪儿相信,如果要自己下生再还他情的话,上苍一定会要收利息的,那样下辈子不是要对他加倍的痴情,而痴情总是与伤心有关的,她可不想下辈子再受情伤了。就这辈子还清吧!他不要再出现了,让自己在等待中失望,然后总有一天,回归到真我中,在爱朱辉中死去,下辈子,也许自己就会有完美的爱情了吧。 -

雪儿的工作开始有了起色,有几个客人称赞她的手法了,甚至开始有几个客人成了她固定的点钟了。她的上钟量依然是中下水平,但总算有一些起色。也不全是靠轮钟了。 -

郭起还是再一次出现在了雪儿的眼前,在八个月之后!就像十几年前的读书时代,他再一次出现在了雪儿的面前!只是这一次雪儿不再是像以前那样的淡漠了,她看到郭起明显带有血丝的眼睛,憔悴的面孔,掩饰不往的黯然,还有见到自己时那还剩几分的腼腆,犹如当年那个恨自己不争气的小男孩!此刻以往的种种一齐涌向雪儿的脑海,如此清晰!雪儿的眼泪终于止不住流了出来,……郭起起身抱住雪儿,把她一股脑儿的拥在怀中:“这一次,我再也不让你离开我身边了,再也不了!”他捧住雪儿的脸,看着雪儿眼泪不停的流。他温柔地吻着。“别哭了,你是不是怪我来得太迟了?” -

“不,我只是怪,你怎么还是来了?十几年了,你怎么还是来了呢?” -

“我早就应该来的。不应该到现在才来。十几年前,因为你的高高在上,我放过了你,现在,是上天给我的机会,是上天眷顾我,给我一个照顾你,为你付出的机会!我怎么能不来呢?上苍有眼,让你成了今天的模样,让我有机会告诉你,我是怎么样的爱你。你怎么还会怀疑我会不来呢?我怎么会因着你的故意而不来呢?你早就应该深深了解啊?你怎么可以怀疑我呢?你怎么可以还是如此的不了解我对你的深情呢?不,这也不能怪你,就连我自己都不太了解对你的深情。西藏之游,所以的风景我都不看在眼里,都是你,都是你啊”郭起再次紧紧地抱着雪儿,手指掐进了她的肉里…… -

“你去了西藏?” -

“是啊,知道我为什么偏偏去西藏吗?因为我曾经听你无意中说起最向往西藏了。所以我去了,可惜,没有你,什么风景都是空……” -

“可是,可是,我现在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卑微的洗脚女而已……” -

“是的,你什么都不是,你一无所有,你卑微,你下贱,甚至,你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我。可是,可是,我为什么就是放不下你呢?为什么呢?这是我都无法理解的事!”郭起大声打断雪儿的话“然而,算了吧,我也不去追究为什么了,总之,我就是放不下你,我看到你这个样子我就不能丢下你不管。所以,你不能以任何理由逃脱的。因为你不是在为你自己,也不是接受什么我的帮助,你这是在帮助我,我只有和你在一起,看到你好好的,我才能成为一个正常的人,才能好好的工作,所以,为了我,你一定要与我在一起。以前我是不知道你,现在我知道了,我怎么可能会让你再这样下去呢?如果不管你的话,我又怎么能好好的生活呢?在我知道了你现在的处境之后?我怎么可能好好的生活呢?怎么能呢?”-

“可是,可是,你都不追究我曾经对你的冷漠吗?你不问原因吗?”-

“不重要了,你有你的坚持,我也有我的!我现在只知道,我看到现在的你,我做不到袖手旁观,做不到!”-

“可是,可是——”

“不要可是了,总之现在你什么都得听我的!上天没有眷顾你,让你落到现在的地步,其实就是对你以前对我伤害的惩罚,对我的赏赐,既然上帝都已经惩罚你了,我就再不能计较了,要再计较的话,我就会失掉与你在一起的机会了。”

-

他们开始了同居生活。 -

在雪儿的坚持下,她并没有辞去工作,她不想完全依靠郭起养活。郭起租了个三房两厅的房子,其中一间作了书房,郭起把书店里有的世界名着都买了一本,他记得雪儿是个书迷,尤其对世界名着有着病态的喜好!买了一整套的家具。平时的开销,郭起总是非常自然地把“家”的所有开销都包览下来,还时不时地送些衣服,化妆品之类的小礼物给雪儿。只要有空,郭起就留在她们的家中,买菜,洗衣,做饭,把她们的小家收拾得井井有条,做一个家庭妇男。在男人的滋润下,雪儿干瘪的脸颊开始出现红晕,神采奕奕,脸上那种无形的光彩给她整个人的加了分,而她经历的苍桑更付与她一种别样的气质,她显得越发自信而富于一种无形的成熟女性美,这种美是一般的少女所不能比拟的。而很多成功的人士更倾慕她这种美。她的点钟一时之间多了好多,两个月后,她的上钟数就位居整个洗脚城的前列了!工资更是达到了四千左右!-

雪儿其实是一个很会享受生活的人,只是以前的生活状况压抑了她的这种本性。现在这种本性开始表露无疑了。她每天下了班就顺路买菜回家,吃了饭就外出散步。她们房子的背后是一条小河,她常常一个人在那里流连忘返,一个人静静的,什么也不想,只是享受着迎面吹来的微风,好不惬意。郭起是难得来她们的家的,有时是因为工作忙,大部份的原因还是他还有个家,而那个家是支撑他们现在生活的砥柱。有时他们一起来这儿散步,但郭起走不了多久就会喊累,她们就停下来找个干净的石凳坐下来。谈谈生活,谈谈小说,谈谈生活琐事。他们的本性其实是差不多的,很多想法都一样,稍有一点出入也总能在谈话中说成一致,或者互相尊重对方的想法。每当这时雪儿都会莫名的想起与朱辉最后的那次无声的漫步,有时是带是一抹伤感,有时却似乎是想着别人的事一样,不痛不痒的,但却令得她反复揣想。这时他们的谈话就会很自然的陷入沉默中,郭起常常看着夕阳下雪儿的侧脸,一抹神秘的色彩笼罩在她的周围。这是他熟悉的感觉,当初他就是被她这种神秘吸引的,现在那种感觉还在,只是郭起总能在雪儿微笑中看到一股忧伤,这是高中时代的她所没有的。他从没有追问她的过去,他只从别的同学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了关于她和朱辉的过往,了解到了她对朱辉的爱情,知道最后她终于与她心爱之人结了婚,但后来为什么又会沦落到去给别人洗脚的地步他却是一点都不知道的,他也不知道她的丈夫现在在哪了,他们已经同居很久了,朱辉从来没有出现过,连一个电话也没有通过,雪儿是经常与家里打电话的,可以听到她与儿子亲密的谈话,也说过计划过要去看儿子,却从来没有出现过朱辉的影子,甚至他都从来没有在她们的通话中发现爸爸这样的字眼,从种种迹象表明,她们应该是分手了,有好几次雪儿也暗示过他们已经离婚的事。那么就是分手了吧。这让他有了几分的安定。可是雪儿从来就没有和他正面谈论过朱辉,郭起明白,关于朱辉的那一面,雪儿是永远不会与他分享的。他们也从来不谈未来的,连“以后”这样的字眼他们也少有出现。因为他们知道,那是太遥远的东西,不是她们所能左右的。但现在这样的生活却让郭起越来越留恋,因为在他从小的理想中他也是只想过这样一种田园式的生活,没有外面纷杂谷事的干扰,也不为金钱而发愁,与自己心爱的人,安静地生活,宁静而平淡。但生活的艰难让他明白这种的生活是不可能的,而且他心爱的雪儿给他的也只是伤痛。可是这样的生活现在却让他得到了。这样的得到让他流恋,也让他不安。因为害怕失去。而这样的失去是现在的他就摸得着看得见的!雪儿关于朱辉的一切的缄默,就已经让他明白了一切。他知道她其实还在爱着那个朱辉,所以才会把他藏得这样深。深到他都不能去触及的地方!这样的不安让在幸福中的他感觉不到幸福,他时刻生活在失去的不安中。只有在夕阳中看着雪儿,与她安静的散步,他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这样的安宁是纯粹的,也因为纯粹,而让他在平时的生活中更感不安。因为他知道,在雪儿的心中有一块挪威的森林,那是他穷尽一生也到达不了的地方,甚至都窥探不了那里的任何一丝空气!他成天生活在这种冰与火的边缘中。有时他上着班也要挤出时间来看看雪儿,恨不得时时与她形影不离,有时他却可以大半个月不见人影,他告诉雪儿是工作忙,其实是借口,他是故意躲着雪儿的,因为他觉得他要练习没有雪儿的日子,他要练习失去她,好让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他不致于太过于难过了。

雪儿相信了郭起的话,她依然安静的生活着幸福的享受着,她相信郭起,相信他的爱。但她也不想以后,她不是逃避,她是真的没有想过。也许是太过与相信了,以致于在她的心中都没有了第二种选择与可能了。所以那在她心中根本就是不用也不容想的东西!所以她是幸福的,这种幸福是真空中的幸福,纯粹而安宁,没有任何杂质。

令雪儿唯一牵挂的是儿子。儿子马上要上初中了,她正在张罗着要让儿子放到城镇中学来就读。住在姐姐家,让她给儿子做饭吃,她的女儿与儿子差不多大,只是多个人吃饭而已,况且她也会给伙食费的,这个问题倒是不大,但一个乡下人要转学来城镇却是不容易的,打了无数个电话给姐姐叫她帮忙,但她还是不放心,因为这个她特意回去了一躺。

很意外的,她竟然在婆婆家看见了朱辉和余茜,朱辉,这个结了婚以后就离家在外的男人,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回老家,着实令她意外,他的眼睛依然深沉。有几分歉疚地躲闪着雪儿,但她还是明显的看到了朱辉眼睛里隐藏的忧郁,她太了解他了,那双眼睛在她的心里太熟悉了,一点点的异样她都能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朱辉看见雪儿,看到她神采奕奕的样子,也很意外,雪儿却落落大方地同余茜打招呼,很自然的。气氛有点尴尬,雪儿本来是去接儿子去姐姐家先熟悉环境的,顺便帮他收拾行礼,怕他年纪小,丢三落四的。看到朱辉和余茜,雪儿知趣地打消了念头,只说是看看儿子就要走了。但儿子却追了出来,执意要同雪儿一起走。朱辉也追了出来,他是追儿子来了,雪儿看到朱辉欲言又止的样子,再看看儿子。她把电话号码留给了朱辉,叫他有事可以打电话给她,就独自回县城了,走时她看到了儿子倔强的不理朱辉,朱辉无奈地叹着气。看朱辉的样子,雪儿明显的感觉到他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但她一时想不明白。

走到半路时,余茜叫住了她。她是跑过来的,到雪儿面前的时候,还在气喘吁吁的。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吗?”雪儿本来想表现好点的,但说一出口,她才发现这话中带着刺儿。余茜尴尬地笑了笑,嗫嗫地半天说不出话来了。雪儿就要走的进候,她才猛力叫道:“我们这次来,是为了朱小辉!”

“朱小辉?”雪儿一惊“我的儿子有什么事吗?”

“没有,他很好。”余茜又笑了笑,很勉强的。

“到底什么事呀?”

“我,我,我们——”

“到底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我们想带朱小辉走!”

“带他走?!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们想让朱小辉同我们一起生活。把他转到我们那去上中学。”

雪儿看了余茜半天。仿佛不认识她似的。当初她与朱辉离婚时候,朱辉可是从来没有讨论过朱小辉的去处,仿佛他就天生应该跟着雪儿似的。甚至连提都未提过一句!这当然与他对雪儿的内疚有关,但最大的原因应该还是忌惮余茜吧?今天他和余茜一起出现,应该是她们俩商量好的了,朱辉何以会有如此的变化?

“为什么?”雪儿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她觉得不应该问的话。“这也是朱辉的意思吗?”

“是。”余茜很坚定的。雪儿挤出了一个笑容。

“你听我说,我们这也是为朱辉好。他应该有一个健全的家,有个好的环境学习……”

雪儿苦笑了一下“为了他好?那当初你们怎么就不为他好?甚至都没有想过他呢?现在,你说为他好?为他着想?这话全世界的人都可以说,唯独你不可以。”

“雪儿。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

“不要但是了,我现在是一无所有,只有这个儿子了,你们还忍心把他从我的身边夺走吗?这样的话你们也好意思开口吗?”

“我们,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呀。我和他结婚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怀上孩子,去年才知道原来我先天子宫畸形,是不可能生育的。何况,朱小辉根我们一起生活也绝对不会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的,你永远都是他的妈妈,我们随时允许你来看他,所以——”

“我明白了,这才是你们要带走朱小辉的真正原因吧?说来说去还是为了你们自己,你们——”

“我知道我们很自私。但是,但是,无论如何,我们带走朱小辉对他也是只有好处的啊。你也应该为他想想啊。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培养他,把他视如已出的。我看你的装束,应该生活得也还可以吧?你——”

“是的,我现在生活得很好,但是离婚时我所曾遭受的苦难是你们所无法想象的!”

“没想到,到现在你还是这么的恨我!”

“没有!”雪儿平静了下。“我只是觉得你们开这样的口觉得气愤罢了。”

“其实我们也是不好意思开这个口的。朱辉更是不肯来的。是我,是我坚持要来的。因为我相信对于对儿子有好处的事,做母亲的都会同意的,所以……”

“我知道。但是,你也看到了他的态度,他是根本就不答理他爸爸的。”

“这只是时候问题,只要我们——”

“好了,我们不说这了,这件事情我们是谈不清楚的,我已经给朱辉留了电话,叫他与我谈吧,我就在东莞城区,离你们塘夏是不远的。”说完雪儿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也许是朱小辉的倔犟,也许是朱辉的不忍,反正最后朱小辉没有随朱辉和余茜走。而是留了下来。

事情办得很顺利,儿子转到城镇中学来了,

交给了姐姐儿子一个学期的生活费,雪儿就回东莞了。朱辉一直没有来电话,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事吧。雪儿其实也是不想朱辉出现的,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儿子,无论如何她都是不想儿子离开自己的。雪儿开始的时候期待了几天,之后也就没有放在心上了。

日子照旧过着。转眼又是经年了。

这几天雪儿发现了郭起神色有异,与他说话他常常魂不守舍,回答问题也经常文不对题,精神恍惚,天天都往她们的家里跑,但家里的房租水电一切费用他都不顾不问了。他那个正牌的家已经好久没有回去了,与他在江边散步他也不再是滔滔不绝,而经常是沉默不语了。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但持续时间都几有几天,而这次他已经是大半个月这样的了。雪儿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但她什么也没有问,只是取消了散步,静静地陪着他在屋里闷坐着,她在等待着。但已经好几天了,他们只是这样沉默面对着,什么也不说。有一天,雪儿实在忍不住了她说:“郭起。”

“嗯。”

“郭起”

“嗯”

雪儿嚯地站起来,看着郭起,郭起头也不抬,雪儿呼出一口气“你回去吧!你的心根本就不在这儿!”

……

“我叫你回去!”郭起站起身,看也不看雪儿一眼就往外走。快走到门口时雪儿又叫“回来!”他停住脚步,也没有回头。他们谁也不说话,足足有三分钟,他们僵持着,最后郭起还是走了,他轻轻带上门的一瞬间,瘫软地坐在了门口。

他对雪儿越来越深的迷恋,让他在妻子面前越来越难以掩饰,不再触碰妻子,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会因了现实生活的压力与妻子保持持表面平静的生活,但慢慢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与妻子形同陌路了,甚至都没有了夫妻生活,已经有两年了吧,妻子疑窦顿生,终于发现了他出轨的蛛丝马迹,刚开始她是苦口婆心地规劝,他答应为了女儿他不会与她离婚,他也要妻子答应无论如何她也不能去找雪儿,有事他们自己解决。但他也只是减少了去雪儿那里的次数,由于以前他经常故意避开雪儿,也是经常十天半月才见雪儿一次,所以雪儿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郭起这儿却是已经尽力往她那儿走了。妻子见没有收到成效后,她就采取了经济措施,借故给他降职降薪,家里的开销也伸手向他索要了,因为有一个女儿在,他也不好不顾不问的。这样他要管两头的家,经济就拮据了,前两个月还好,撑到现在他几乎是身无分文的了。这些他都没有与雪儿说,他怕面对那一天,他心中明白,他与雪儿之所拥有的平静生活都是妻子在后面做坚强的后盾才维持得了的。在东莞这样的地方,光靠雪儿和自己那点可怜的工资,是过不了现在他们所拥有的生活的。没有了妻子这个后盾,他与雪儿是走不了多远的,雪儿自起至终其实都没有能真正爱上他的,她之所以与他在一起,其实只是为生活所迫,他明白这个道理,但只要能与雪儿在一起,他愿意自己骗自己做一个永远不要抬头的驼鸟。可现在他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幸福在他面前一点点地走远。这些他都没有与雪儿说,他怕,他怕给雪儿留下他只是个吃软饭的男人的印象。所以他宁愿沉默,什么也不说。有时他甚至希望雪儿离开他的那一天快点到来,因为等待雪儿的离开与她真的离开同样的令他煎熬!

门开了,郭起脑子一片空白,雪儿站在他的面前,一下把他抱住,喃喃地说:“你是爱我的,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他也紧紧的抱着雪儿:“是的,我爱你,我永远都爱你。无论如何我都是不想离开你的。”

他们又开始了原来的生活。什么都不用说了。雪儿也什么都没有问。其实依她的冰雪聪明,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已经想到了。生活还是一样的。只是经济上拮据了一点,郭起那点可怜的工资基本都得负担还在读幼儿园的女儿,但他现在有大量的时间,在公司他基本就是一个闲人了,一下班他就往雪儿这里跑,买菜洗衣做饭,他全部包了下来,那个家他也偶尔回去一下子,但都只是回去拿东西,他尽量挑妻子不在家的时候回去的。这个家就只是雪儿一个人在负担了。他们常常是月月光了,有时甚至还要动用原来的老低。这个让雪儿隐隐感觉不安,儿子还在读初中,高中大学需要一大笔费用,以后怎么办呢?但她没有与郭起说。她加大了工作量,也和其它的技师一样把电话号码留给客人,以前她是从来不这样的,下了班也会接受客人的邀约到他们的住所为他们按摩了。当然都是正规的按摩。有些客人不喜欢在洗耳脚城洗脚的,觉得那里都是公用的东西,像毛巾啊,脚缸啊,所以他们就会约技师到自己家里来洗,当然约的都是比较熟的人了,有些人是约她们为自己家人洗,比如父母啊,因为年纪大了,走不动了,或者妻子丈夫,总之这样的客人有很多,而且这样的情况客人一般会给额外小费的。当然也有客人存有非份之想的,这样的客人,如果没有太过份的,雪儿也只是礼貌的拒绝,而不会象以前一样尖锐了。无论什么样的客人都礼让三分,甚至以前对她动过手脚的人她都与他们调笑了。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以前,雪儿又要开始为生活折腰了。常常是她下了班还要到客人家里为他们服务,到深夜才能回家。

郭起对这些也是知道的。但他什么也做不了。他辞去了老丈人公司的职务,想找份更好的工作,与雪儿真正的从新开始,但,像他这样年纪的男人是很难找到工作的,要找只难找与老丈人公司类似的工作,但这样的公司在本镇就只有一两家,这一两家也因为曾经是老丈人的同行而结下了不同程度的梁子。这样,想要在附近找到合适的工作更是难上加难了,一时之间,他就只能失业在家了。妻子对他也是不顾不问了。基本上没有了任何联系了。

郭起的眼里也开始有了忧郁,他固执地每天等雪儿吃晚饭,常常是他等到十一二点钟了雪儿才回家,而雪儿十之有八是吃过了饭了,因为那么晚了客人一般都会请她吃饭了,出于礼貌雪儿也是不好拒绝的。但郭起固执地等她。无论雪儿如何劝说,他都等她,如果她吃过了,他就也不吃,所以雪儿常常回到家还陪郭起再吃一次,有时她吃得少了,郭起就会说上一两句类似于“怎么了,我做的菜不好吃吗?还是在外面馆子吃得太饱了?”“还是你有福啊,有那么多人请你吃山珍海味!”的话来,话中带着刺,雪儿是听出来了,她有时沉默不语,有时也不淡不咸的反驳他两句。但无论怎么样最后上床之前他们都会和解,都是为了生活啊,郭起为了雪儿才会有了现在的闲职,雪儿为了把他们的生活维持下去才会有如此的忙碌。他们都是相互理解的啊。

虽然有这样的相互理解,郭起却还是一天天的忧郁下去了。

相反的,他的性欲却一天天膨胀起来。夜夜不休止地向雪儿索要。开始雪儿还勉强应付,时间长了,她虽然理智上理解他,但潜意识中她就开始逃避了,她开始故意加班,加大下了班之后的工作量,一天天更晚地回到家中。

现在的生活是累的,对于她们两人。

在一次深夜,雪儿走在回家的路上的时候,她接到了朱辉的电话,微醉的。
当一个小时以后雪儿来到朱辉面前的时候,他差不多不省人事了。在嘈杂的酒巴,他一个人坐在一个角落,自斟自饮,喃喃自语。雪儿想拉他回家,但拉不动,想打电话给余茜,却也被朱辉强硬制止了,反倒被他拉着喝了起来。在朱辉的东拉西扯,语无论次,又哭又笑中,雪儿知道他过得并不好,本来岳父家就经营着一个工厂,岳父就只有妻子一个孩子,这几年他身体不好,工厂基本上就是他们夫妇全权负责了,为了把工厂经营好,他和妻子忙上忙下,常常没有了相聚的时间。这几年,他们基本掌握了工厂的基本运作,但现在竟争太大,几乎到了白热化的地步,何况与他们竟争的都是很有经验也比他们有人脉的老一辈人。不管他们怎么努力,工厂的业务还是一日不如一日,现在虽然还在勉强维持,但是却令他们夫妇非常吃力了。也因为这个,两人的心情常常恶劣到极点,经常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要不就是冷冷静静的,因为没有孩子的纽带,没有了一点家的感觉,他们夫妻甚至相互躲避,各自寻乐,尤其是近段时间,他们在家甚至只能听到相互的心跳声。这样的生活是痛苦的。朱辉醉中的语言是混乱的,但这混乱的语言的忧伤却感染到了雪儿,她也开始陪着他一杯一杯地喝起来了。

“你知道吗?雪儿,其实我是没有你生活得开心的。以前我以为钱才是最重要的。但现在人到中年,我才明白,其实,有一个温暧的家才是人生最大的乐趣。只是我明白得太晚了。”

“你这说的是一时的糊涂话。假若你现在还是一个一穷二白的农村小子,你就又会说钱才是最重要的了。”

“不,不会的。因为我现在并不开心。我有一个儿子,可是儿子都几乎不认识我。他恨我。雪儿,他恨我。是啊,他应该恨我。打小我就没有管过他,你也应该恨我。我不是个好丈夫,不是一个好父亲!不!对于你,我就根本不是个人。是啊,不是个人……天啊,你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但我对你们做了什么?这是我的报应——”

“以前的事你就别说了,都过去了!不过,你却真的是对不起朱小辉的。你可以不要我,但你连你的亲骨肉都不要。这是不可原谅的。现在,你又要来抢我的朱小辉吗?不行的。他是我的全部,是我一手把他拉扯大的,你不能来抢他——”雪儿此时也是微醉了。

“我不会抢的。不过,你也不好,你给他讲我的坏话,害得他恨我。”

“我没有,是他……反正你是不能来抢我的朱小辉的!——”雪儿睡着了。
“其实人活着,有一个真正爱自己的人才是最幸福的,物质只能满足得了我们一时的贪欲,但却不能令我们真正快乐起来。只有内心的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你难道是不是爱着余茜吗?你现在不是与她在一起了吗?”

“是,我是与她在一起了,但是,但是——我们俩个总是针锋相对,而且她,她……唉呀,不说了。雪,雪儿,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了,我,我——”
……
第二天,雪儿上班迟到了,她是从洒吧的客房直接来上班的。朱辉常在那家洒吧喝酒,所以,那里的服务生把他们安排了房间休息。不常喝酒的她整个一天头都昏昏的。但朱辉的话却时时在她的耳边回响,还有朱辉流泪的脸。是的,虽然她也喝酒了,但她还清晰的记得朱辉流泪了,是的,又哭又笑的。在那张脸上,空气中都流着忧伤的气息!这种气息到现在都还围绕在雪儿的周围!使得她的世界也开始阴郁起来了。她甚至忘记了应该给郭起一个电话,忘记了她有一整个晚上没有回家了。

直到下班时,她才恍然地想起来,匆匆地赶回去。

郭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雪儿回家他也只是微侧了下头,没有说话。雪儿看了下厨房,什么也没有!“郭起,你没有买菜吗?”

“没有。”

“怎么啦?我们晚上不吃吗?”

“我以为你不回来呢。”

雪儿听出了他话里的话,这才认真的看看了郭起,他没有看她,依然在看着电视。但雪儿从他深陷的眼眶看到了憔悴。她坐到他旁边,亲昵地搂住他的脖子:“郭起,你怎么不问问我昨夜在哪呢?”郭起把她的手放下来,在她身上闻了闻“你喝酒了,而且喝得还不少!”

“是啊,昨天晚上喝的。喝得不醒人事,所以就回不来了。”郭起顿了顿,甩开她的手“今天回来睡就好了。”

“郭起,你——”

“好了,我们不说了,你还没有吃饭的吧?要不我们今天就出去吃吧?”

“郭起,昨天我——”雪儿顿了顿,咬了咬嘴辱,她是个不习惯言不由衷的人尤其是在爱她的郭起面前。但是要不要说出是与朱辉在一起的呢?说出来当然难以解释得清楚,而且她与郭起从来就没有好好的正面谈起过朱辉。但如果不说出来,那就是默认与客人在一起了,与客人在一起,那不是更说不清楚吗?雪儿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好。

“不想说就不要说了。我们走吧。”郭起正要转身。“朱辉。”雪儿一手拉住了他。急切地说道:“我昨天是和朱辉在一起的。”

“朱辉”三个字一出现就仿佛在郭起的脑中扔下了一枚原子弹,这个名字他很熟悉,太熟悉了,熟悉到他和雪儿从来不触碰,不敢触碰!但这个名字却在他的心中顽固地扎下了根,因为他顽固地把雪儿容进了心里,而雪儿的心里又顽固地让这个名字扎下了根,他要容下雪儿,也就只得也容下这个名字。但它总是在雪儿的内心深处,有雪儿在外包裹着,不会出来刺痛他,但现在出来了,刺得他眼睛一片极限地耀眼,刺得他对那一片光明射闪不及!他的眼睛盯在雪儿身后的一个角落,散着光,其实什么也没有看见,眼前一片黑暗,一切都静止了,就像是摄影时按下了暂停键,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他的世界凝固在那一刻。雪儿后来说什么他都没有听到。足足有三分钟,他才听到雪儿一直在叫他。他才缓缓回过神,看着雪儿的嘴一直在动,两片红艳艳的嘴唇一张一合地作着机械运动,在他眼睛里成了一种邪恶的诱惑,他看到那双嘴唇和一个男人(他从未见过朱辉)的嘴粘合在一起,舌尖在空中缠绕……他喘着粗气,甩手就一巴掌打了下去,他想打开在他眼前那对缠绕的双唇……

雪儿在一刹那的惊恐后,一下就昏厥了过去。

她醒来时已经是深夜了。蒙胧中她眼前只是一片灰暗。她本能地想摁亮床头灯,却触到冰冷的床沿。正诧异间,一双温暖的大手牵起她的手,耳边响起轻柔温和的声音:“别动,别怕,我在这么呢。”黑暗中,郭起的眼睛显得特别大,有一簇火焰在他眼中跳动着,深遂明亮,奕奕发光。雪儿莫名地有一种触动。郭起又揍到雪儿耳边:“什么也不要问。”声音柔软得令雪儿闪出与他高中时代的青涩时光。她微微一笑,沉静了下来。感觉着与郭起手与手的磨抚。一阵倦意袭来,她又沉沉地睡去了。

郭起在她床前坐着。雪儿睡得好沉,嘴角还带着笑意。郭起想起在高一的时候,有一次的语文课,老师在带读,全班同学都读得很整齐,只有胡雪儿这个傻冒滞后了一个音节,而且还读得雄纠纠气昂昂的,刚一停下,全班的同学都齐刷刷地看着雪儿,当时雪儿还是全班男同学嘲笑的胖子,居然又出个这样“惊天动地”的茬子,在几秒钟之后,全班同学包括老师在内爆发了哄笑,雪儿伸了伸舌头,莫名地向后看了看,就这一回头,郭起看到了雪儿微红的脸上,有少女特有的羞涩印入他的眼眶。就在这一秒,郭起才觉得真正认识了雪儿,以前她只知道班时有个大大咧咧的女生是同学们嘲笑的对象,印象中那个胡雪儿也确实没有一点女孩的样子。他并没有在意。这一秒他才真正认识了胡雪儿,不!不是认识,而是闯入了他的生命。只是在无数投射的眼眸中,他是有意的,雪儿却是无意的!……回忆遥远而清晰,即使过去一万年!
拂晓的时候才顶着西下半弯的月牙儿轻轻地离开。他爱雪儿,从来就无关乎得失,既然他能够在所有人都鄙视她的时候真心爱她,那么他也会在雪儿最需要的时候成全她。即使,她从来都不爱他!

雪儿睡过了头。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上班时候十分钟了。这对雪儿来说是一件难以容忍的事。雪儿是一个非常守时的人,只要不是身体的原因,从未迟过到的。平时就算养成了生物钟,她能够准时醒来,她都坚持还要调好闹钟,做双保险准备的。这次没有与公司请假就迟到在她看来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她三两下就穿好衣服,正要出门,又碰上刚进来的一男医生,男医生“哎——”字刚一出口,雪儿就接话了:“不用担心,我会叫我男朋友结帐的。我先走了啊。”说完就一溜烟跑走了。

一天无事。

雪儿早早就回了家,很意外的,郭起居然不在。这可是他们在一起之后从来没有过的事。雪儿也没有多想。她好象没有什么兴致,只是泡一方便面吃了。电视也没有什么好看的。无事。她就翻起了那些放在抽屉的旧照片。大部分是儿子的。从小到大都有。中间几年因为生活上的事少了几年的。但最近几年照的就多了。看着儿子,越来越英气的脸。她就感觉特别自豪。这孩子从小就缺了父爱,却没有在他的心灵中留下太多的痕迹,反倒让他特别懂事,特别体贴人,最重要的事,他继承了父母的灵性,脑子特别好使,却没有父母当年戾气,是个勤奋上进,品学兼优的好孩子。想到他。自然就想到了朱明强来了。她的心情一下暗淡下来。忍不住拿起电话,按一串数字,犹豫了一下,按下了绿色键却又接着按了红色键。她想起朱明强说起的他们夫妇现在地紧张关系,她还是收起电话。心情却烦躁起来了。时不时地看表,深夜了,郭起还没有回来!打他电话也是关机!十一点,十二点,一点,二点……雪儿在极度疲乏中沉沉睡去。

一连好几天不见郭起的身影了,电话也不通。雪儿开始有点疑惑的时候,却迎到了一个特殊的客人——郭起之妻。

雪儿刚又给郭起打了电话,还是关机状态。正在疑惑。门铃响了。他们这个地方只有她和郭起知道,她连最要好的同事都没有带来过。家里从来就没有来过客人的。一定就是郭起回来了。雪儿笑吟吟地打开门“郭——”字就脱口而出,等她看到眼前是一个雍容华贵的少妇时已经收不住口了。少妇上下打量了雪儿一眼,眼梢眉角露出不经意的鄙夷。“我能进去吗?”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
“我是黄敏。郭起的合——法妻子!”说完她就自个进了屋。朝整个屋子上下左右看了一遍。最后拍了拍沙发,仿佛那个沙发积满灰土一样(其实雪儿刚才还整理过)坐了下去。到底是有钱人家出身的女人,坐在满目寒苍的屋子里也显示出不一般的风度。虽然有点微肥,但并不让人特别想到“肥胖”这样的字眼。与她周围的气流非常吻合。雪儿给她倒了一杯水,坐在她的对面。等待着她开口。但两人僵持了半天都不说话。最后还是雪儿先打破了沉默:“郭太太,如果你是来找郭起的,那你可就来得真是不巧了,他不在家,而且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家了。”

“家——?”黄敏气不打一处来“你在我面前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叫这个地方是家?什么家?谁的家?你也太聒不知耻了吧?”

“对不起……”

“我还以为你有多妖媚呢,不过如此!像你这样的人品,满大街都是,一抓就是一大把!看起来年纪也不小了吧?而且还是个洗脚的!真不明白郭起脑子是坏了还是咋的了,怎么会糊涂到看上你这样的?”

“你是个有身份的人。今天来不会就是跟我说这些的吧?”

“当然不是。我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我犯得着去踩死一只蚂蚁吗?我来,只是来告诉你一声。郭起不会再来了。他回——家——了。回他自——己真正的家。”

“这个——”雪儿表情疑固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这个还是特别来告诉我吗?他回他真正的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她不卑不亢。

“人品普通。脑子倒是转得还快!”黄敏从包里拿出一扎钱出来,摊开放在桌子上。雪儿坐直身子:“什么意思?”

“给你的。”

“给我的?”

“对。”

“为什么?”

“分手费呀。”

“分手费?呵——”雪儿哑然失笑了:“是郭起的意思吗?”

“是的。要不然我怎么会知道这儿呢?”

“他要跟我分手?”

“钱就在这里,还会有假吗?”

“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就算要分手,他也会亲自跟我说的。”

“是我不准他来见你的。这些钱可是他求爷爷告奶奶跟我讲了这么好几天我才勉强答应的。他此生都不会再见你的了。”

“这不可能!”

“我知道这个消息让你很难过。但是,它确是事实。你就接受吧!”黄敏露出得意的笑。“钱这东西嘛,就是好,什么事都可以解决!”

“钱我不要,你拿走吧。”
“你不要?有骨气。不过现在是由不得你选择了。你们的情况我了解。郭起全部都根我说了。就是一月光族。你不要?那你哪来的钱治病?哪来的钱供你的儿子?”

“治病?”雪儿疑惑了

“哟,看你的神情好像真不知道一样。你可真会装呀。难怪我家郭起被你迷得昏头转向的。如果不是我知道你已经住过院了,我都要相信你不知道了。可惜呀。为了钱,郭起这几天什么都跟我说了。我——”

“慢着,到底什么病?要他给我这么多钱?”

“肝癌中期啊。老天真是有眼呀,像你这样的人,就该得这样的病。得这样病的人,一般都是因为心情常时间压抑造成的,你那可怜的经历郭起都根我说了,真的是可怜哪,不过,你可要注意哦,以后再不可抢别人的老公了,是别人的就是别人的,你抢不走的。只会增加你自己的烦恼!要不你的心情是好不了的,这种病很容易就复发哦。”

“肝癌?中期?”雪儿全身颤抖。

“你不要怕。中期肝癌,只要有足够的钱,还是能够治愈的,而且治愈率也可观。……”

“你走吧。钱你也拿去。你放心,我不会去找郭起的。”

“真的?”

“真的。你走吧!”

“你也不管孩子吗?”

|“那是我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雪儿把桌上的钱塞进黄敏包里,作了个“请”的姿势。黄敏迟疑着站起来。走到门口,她又走回来:“不行,这钱,你还是拿着,要不郭起知道了,他不依的。”说着就要拿钱。雪儿摁住她的手:“你放心吧,这件事情只有你知我知。只要你不说他是不会知道的。我会尽快离开这儿。他找不到我的。”

“你们不是高中同学吗?他可以找其它的同学打听你的,他不可能找不到你的。不行,钱还是给你吧,只要你和他断了就可以了。”

“看得出来,你很爱他吧?”雪儿沉沉地问
“比你要爱,也比你要了解他,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与他离婚吗?因为我相信他迟早还是会回到我身边来的。因为我们有个共同的女儿!”

……

“你放心吧,我会走得远远的,他找不到的地方。”说完,雪儿就把黄敏推了出去。门一关上,她就瘫坐在地,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想到了她的孩子,可怜的朱小辉,他才上初中二年级。今后的生活怎么办呢?难道他年纪轻轻就要失去双亲的爱吗?她猛地想到了朱辉。朱小辉的爸爸,那个现在正需要个孩子的父亲!那个没有朱小辉就不会幸福的朱辉,那个她痴狂爱过的男人。她泪中带笑了。好吧,也许是命中注定的。她和朱辉,只有一个人能够得到幸福。上苍是公平的。让她爱上了他,给他生了他们彼此生命中唯一的儿子,然后又让她遇到郭起,让她拥有了选择权,是接受钱,让自己与儿子幸福地过完下辈子呢,或是成全朱辉,让他有相爱的妻子,也有儿子相陪?让他幸福?可是她有选择吗?其实是没有选择的。当机会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这是个AB型选择题。她上辈子就欠着朱辉的,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她只会让他幸福,因为那是她的宿命,是她的债,是债,就是一定要还的呀。只是,如果她欠他的真的要用一生来偿还的话,她希望有来世,她可以等到他的真心!她止住泪水,给朱辉打了个电话。让他今天晚上之前一定要来见她,而且要带余茜一起来。他沉默着。似乎是在犹豫。

“你们一定要来,我有重要的事。”

“什么事?能不能就在电话里说?我们实在是很忙。”

“不,你们一定要来。”

“那么,后天可以吗?”

“就今天。告诉你吧,是关于朱小辉的事。你今天必须来见我”

“朱小辉?朱小辉有什么事啊?”

“到时再说吧。”说完雪儿就挂断了电话。她开始收拾行礼。迫不及待的,她恨不得马上就站在儿子面前!由于知道来日不多,她只收了些衣服和日常必须品,很快就停当了。她又开始打扮,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今天觉得必须把自己打扮得最漂亮。所有衣服都穿了一遍,最后才选定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然后她去美容院作了皮肤护理,盘了头发,美了指甲,甚至还到饰品店买了耳环项链手镯戴上,一切停当,已经是晚上了。

他们约在一个幽静的咖啡馆里。当雪儿微笑着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优雅地坐下来的时候,朱明强夫妇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雪儿的皮肤显得更加白晰嫩滑,吹弹可破,身体在那合身修体的衣裙下,显得更加妖娆多姿,而且与这种咖啡气氛浑然天成。

“雪儿,你今天可真是光彩照人啊。”余茜阴阳怪气地说。

“是吗?”雪儿看了朱辉一眼“我本来就是很喜欢打扮的人,这只不过是恢复我的本性而已。”雪儿要了一杯咖啡,不加糖的。“你喜欢喝苦咖啡呀?”余茜疑惑地问。

“是啊,咖啡本来就是苦的,不是吗?如果咖啡不苦,那就失去它的本性了。”雪儿幽幽地说,瞟了一眼朱辉,朱辉也正斜睨着雪儿。“无论是什么东西我都是喜欢本色的。”气氛一下子就象疑固了一样,谁也不再说话了。许久许久,他们三个都只是埋头搅着品尝着自己的咖啡,仿佛他们本来就是来品咖啡的一样。

“朱小辉——”雪儿和朱辉突然同时叫出了他们儿子的名字,然后两人都撇了撇嘴,作出个笑笑的样子,然后又同时说:“你先说——”然后是两人沉默的都不再说话。余茜看着她们两个,默然了一会儿,终于说:“雪儿,你叫我们来,是为了什么事啊?”

“为了朱小辉。”雪儿呼了口气,顿了顿,仿佛才下定决心一样:“我想了想,朱小辉,还是让他跟着你们吧。”

“好啊——”余茜掩饰不住的喜悦。

“可是,你——”朱辉却是疑惑了。

“我已经想好了,还是让他跟着你们好。余茜说得对,不为我自己想,我也应该为孩子着想。”

“可是,你不是一直离不开他的吗?”朱辉说。

“你不会后悔吧?”余茜还是有点不放心。

“放心吧,既然我来找你们,我就是想好了的。不会后悔的。”

“但是,你以后怎么办呢?”朱辉还是有点不放心。

“我?我很好啊,你们都看到了,我现在过得不错。反正他跟着我我也是不能陪在他身边的,不如就让他根着你们吧,你们还可以根他一起过。对于他的身心应该更好。只是,我希望你们能够好好的待他,他才读小学二年级我也离开他了,他从小就在没有父母的环境下成长,可能有的地方不尽如人意。但是,他确是一个很懂事的人。刚才开始的时候,可能会有一些困难,因为他对他父亲的怨恨由来已久,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消除的,但是他本性善良,只要你们有足够的耐心,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接受你们的。”

“我明白的。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待他的,真的。”

“我相信。”

“你随时可以来看他。”朱辉说。

“看他?”雪儿露出了不经意的苦笑,一闪而过“也许吧,有时间,我会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接他呢?”余茜迫不及待了。

“下个学期吧,现在已经是期未了,你们先给他找好学校,联系好。然后暑假时就去接他。最好一放假就去,因为我怕他对你们不接受。先要让他接受你们才好的。这样一开学他就能好好读书了。我呢,已经请好了假,过两天就回去陪陪他,当然理重要的是做他的思想工作。”雪儿哽咽着说,其实她是怕她病情恶化,让儿子看出端睨,影响他的情绪,或者使他更加不能离开自己了,她怕影响儿子的前途。她脸上无意中露出的忧郁被朱明强看了出来。“你真的想好了吗?真的要让朱辉根着我们?”

“真的想好了。难道你们不想要吗?”

“没有,他是我的儿子,我当然想要。只是——”朱辉看着旁边的余茜犹豫着不知怎么说。

“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吧。”余茜说

“我,我,我不想抢走你这最后的一点希望……”朱辉喃喃地说。

雪儿笑子笑,有他这句话就够了吧:“只要你把他好好抚养成人,就是对我最好的补偿。我会好好的。”昏暗中,雪儿的眼中闪出点点星光,奕奕生辉。这是朱辉对雪儿最后的记忆。烙在了他沉寂的记忆里。当时的他并不觉得。多年以后,当他知道雪儿死于肝癌的时候,她当时那奕奕生辉的眼光就时时在他眼前闪烁,这时他才明白,她当夜的星光是多么的悲怆!她是用她的一切,不仅仅是生命还有信念在爱着他的,她本来,如果按照她父母的按排,她可能会是一个女强人的,他一直都知道,心里其实也暗暗佩服她,但也就是因为她的这种气质,让他畏她几分,没有办法用女人的眼光去看她,但是,很久很久以后久到她已经香消玉陨之后,他才明白,其实为了爱他,她是可以做一个纯女子的,在爱情上,她比任何人都懂得牺牲,都更女人!只是,他明白得太晚了!

雪儿走了几天以后,郭起挤着时间到她们的旧居看了一下,房东是认识他的,他要求看一下旧居,房东不肯。雪儿走的时候除了她自己的生活用品和衣物之外什么都没有带走,因为俩人没有过客人,平时到忙于工作,家具等一些东西还是八成新的呢。家里的家居用品全部被房东拿去旧交易市场卖掉了,东莞这地方流动人口多,而且大部分是经济比较拮据的打工人员,旧家具市场很是火,回收的价钱也比较高。包括郭起的几件衣服。其中有几样东西甚至被她拿去自己用了。这次郭起回来,她还以为是拿屋子里的东西,其实她不知道,郭起根本就一点也不知道雪儿什么也没有带走!她心里心虚着,就是不让郭起进。屋子还没有新主人,最后,郭起用一个月的房租做诱饵,只要求进去看一看,房东看他的态度不象是为财,在他的坚持下,房东打开门让他进去看看,屋子一片狼籍,已经蒙了薄薄的一片尘土,除了地上一些碎纸屑外,已经没有了雪儿的痕迹。郭起惊喜地看到墙还挂着他和雪儿的一张合影。他从墙上拿起来,磨娑着,眼中不觉带就噙满了泪水……“假若你需要的话,你可以把它带走。”房东嗫嚅着说。“不,我不带走,但是,你也不要把它挂在这个墙上了,把它当垃圾丢了吧。”

郭起的生活很规律,上班,下班,回家,睡觉。除了比几年前更加沉默不苟言笑以外,他还是他,工作更加一不丝不苟。除了必须的应酬,他几乎都在家里,研究工作,或者是与家人看看电视,享受天伦之乐。几年之后,他接管了他老丈人的所有业务,业绩四平八稳,稳中上升。成了名副其实的成功人士。只是夜晚的时候,他经常从梦里惊醒,或者睁着眼睛到深夜。雪儿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也刻意的不去触碰与她相关的一切,他相信,雪儿有了那一笔钱一定可以治好她的病,带着他的儿子或者会遇上一个好人一起生活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她那种若有所思的神情依然时不时的出现在他的眼前,有时他甚至能感觉得到她的磁场的存在,这样就够了吧,只要是与她呼吸着同一个地球的空气,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上,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吧。天上的明月永远都只有一个!在无数个瞬间,他坚信他们的眼光是同一个方向的。



与朱辉约好来接朱小辉的日子越来越近了。雪儿焦灼着,想了无数与儿子说话的腹搞却一直都开不了口。她不知道怎么向儿子交待。而且自己潜意识中也希望这天不要到来。直到前一天,她不安的情绪太过明显了。以致朱小辉自己问起来了。

“妈妈,你怎么了,这段时间为什么总是魂不守舍的呢?你有什么心事吗?”

……

“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儿子永远支持妈妈。”

“真的?你不会怪妈妈?无论什么事?”

“无论什么事!”朱小辉肯定地说。

“孩子——你真的太懂事了。”雪儿眼中突然涌出了泪水。哽咽着:“明天,你爸爸就会来接你的。”

“接我?什么意思?”

“小辉——妈妈,妈妈——妈妈要结婚了!”雪儿咬了咬嘴唇。

“结婚?”

“你也知道,妈妈这些年过得有多苦……”

“你不是还有我吗?”

“你终究是要长大,要离开妈妈的呀。”

“我不离开妈妈!”

“对方是个很不错的人。”雪儿想象着郭起“他对妈妈很好,也很爱妈妈。为了妈妈,你就接受吧,妈妈大半辈子了,要遇上一个真正对自己好的人是很难的。”

“反正我不去爸爸那儿。”

“他唯一的条件就是要我净身与他结婚……”

“你不是说他对你很好吗?那为什么又要我们分开呢?”朱小辉气冲冲地说。雪儿一时语噻了。

“妈妈,我会对你好的,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你要听妈妈的话。根着你爸爸吧,而且对那个余茜阿姨也要尊敬,要象对待妈妈一样!”

“我不!”

“你这孩子为什么这次就这么不听话了呢?”

“妈妈——难道你真的不要小辉了吗?”小辉眼中噙满了泪。雪儿一把揽过儿子。几乎脱口要说出真相了。她咬了咬牙关,还是说:“妈妈也是为了生活呀,实话跟你说了吧,妈妈穷,供不起你高中大学的生活。前几年一直都是那位叔叔在支持我,要不我早就撑不下去了。但,我们总不能这样受人恩惠的吧?你的任务就是要好好读书。知道吗?不管根着爸爸还是妈妈,都是你的亲人。”

“妈妈——”

“你要体谅妈妈,妈妈一个女人要供你一个孩子真是非常吃力的!现在就是你报答妈妈的时候了,妈妈需要一个安定的家了,你就支持妈妈吧。”

“我知道。好吧,我听妈妈的话。”

“那就好,要好好读书。听爸爸和余阿姨的话。听他们的话也就是听妈妈的话,知道吗?”

“好吧。”朱小辉嘟着嘴。

“还有,妈妈结婚之后可能会有些地方不方便。你就不要来找妈妈了,考上了大学妈妈自然会出现在你面前的。知道吗?”

“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要考上了大学才能再见到你吗?”

“是的,妈妈也希望那天快点到来。”

“妈妈!”

“你就好好读书吧。记住,妈妈永远是爱你的。”



朱小辉走了,很温顺的,当然是一步三回头。雪儿知道他一定会做个乖孩子的,这个她就放心了。第二天她就消无声息在背起简单的行礼回到了朱辉的老家,那里的家还为她留着。在离开的时候,她就曾与公公婆婆说过,有一天也许她会回来的,因为朱小辉是他们朱家唯一的血脉,雪儿再怎么与儿子离婚,雪儿也终究是小辉的母亲,也不能算是外人,所以他们答应了。以前只是一句玩笑的话,却一语成谶,她今天终于要回来了。她要求公公婆婆不要告诉朱辉,雪儿也没有告诉他们她的病情,她只说是想回来过隐居的生活,对外也只是宣称他们还有一些家事没有处理好,不久就要走的。公公婆婆也没有深究,这个儿媳对儿子的感情他们是知道的,他们还以为她只是要追思儿子呢。所以也就真的没有告诉别人。直到有一天,从雪儿的屋里发出了恶臭,他们才想起很久没有看到过雪儿了,当他们撬门进入的时候,雪儿的尸体躺在大厅中,有几只胖胖的黑老鼠应声从尸体身上四处逃窜,雪儿本来就瘦弱的身体已经萎缩成与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无异………
雪儿现在才真正进入了天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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